老婆升职后立马离婚,改嫁给领导,我平静办完手续,五天后前老丈人打...
「签了它,这套房子归我,存款你拿走三十万,咱们两清。」
姜雨薇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,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她身后站着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——她的新上司,也是她即将再嫁的对象。
男人搂着她的腰,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,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。
「郭阳,识相点。」男人吐出一口烟圈,「雨薇现在是区域总监,你一个破程序员,配不上她了。」
姜雨薇别过脸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「这些年,我受够了你的窝囊。」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很快又硬起来,「王总答应给我更好的未来。」
我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。
姜雨薇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王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我抬眼,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距离那通电话响起,还有五天。
我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他们看不懂的弧度。
笔尖落下——

01
七天前。
姜雨薇升职宴的包厢里,水晶灯晃得人眼晕。
「王总,我敬您!」姜雨薇端着酒杯站起来,脸颊绯红,眼里闪着光,「没有您的提携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」
王建明,四十五岁,公司副总,头顶的地中海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他笑呵呵地举起杯,手「不经意」地搭在姜雨薇的手背上。
「雨薇啊,你能力强,人又漂亮,早就该上来了。」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。
姜雨薇身体僵了一下。
但很快,她笑得更灿烂了。
「都是王总栽培。」
我坐在角落,安静地剥着虾。
虾壳在指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「哎,郭阳。」坐在对面的李姐突然开口,声音尖得刺耳,「你老婆都当总监了,你还在这剥虾呢?」
全桌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
姜雨薇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王建明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我,像在评估一件过季的商品。
「郭阳在科技公司做技术,也挺好的。」姜雨薇抢着说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。
「技术?」王建明笑了,「就是码农吧?一个月能挣多少?有两万吗?」
我把剥好的虾放进姜雨薇碗里。
「够花。」
「够花?」王建明嗤笑一声,「雨薇现在年薪五十万,以后还要往上升。你够花,她够吗?」
姜雨薇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「王总,吃菜。」她勉强笑着,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,「郭阳,你也多吃点。」
那鱼肉,我一口没动。
宴席散场时,王建明「喝多了」,整个人靠在姜雨薇身上。
「雨薇啊,送我一下……我家司机今天请假了……」
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,几乎要把她搂进怀里。
姜雨薇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有哀求,有慌乱,还有一丝……我从未见过的决绝。
「郭阳,你先回去。」她说,「我送送王总。」
我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那辆黑色奔驰驶入夜色。
手机震动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「你老婆在车上摸王总大腿呢。照片要吗?五千一张。」
我删了短信。
抬头看了看天。
今晚的月亮,真圆。
02
姜雨薇凌晨三点才回家。
她身上有酒气,还有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。
「王总喝多了,我送他回去,又帮他收拾了一下。」她一边换鞋一边解释,语速快得像在背稿,「他吐了一身,我总不能不管吧?」
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「这是什么?」她凑过来看。
「离婚协议。」我说。
姜雨薇的表情凝固了。
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,突然笑出声。
「郭阳,你疯了吧?」她的笑声里带着嘲讽,「就因为我送领导回家?你至于吗?」
我把协议推到她面前。
「房子归你,存款你拿走三十万,我只要车和我的私人物品。」
姜雨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抓起协议,快速翻看。
「你……你来真的?」
「签了吧。」我站起身,「明天周一,正好去民政局。」
「郭阳!」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陷进我的皮肤,「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?王总就是我的领导,我们什么都没有——」
「有没有,你心里清楚。」我掰开她的手,「姜雨薇,我给你留了体面。别让我把话说得太难听。」
她的眼眶红了。
但下一秒,那点泪光就被怒火烧干了。
「好!好!」她后退两步,胸口剧烈起伏,「郭阳,我告诉你,我早就受够了!受够了你这种温吞水一样的性格,受够了你那点死工资,受够了跟你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!」
她抓起笔,在协议上刷刷签下名字。
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。
「房子归我?存款我拿三十万?」她冷笑,「你倒是大方。可惜,我不稀罕!我马上就是王太太了,他答应给我买别墅,买跑车,带我去欧洲度假——」
「恭喜。」我打断她。
姜雨薇愣住了。
她大概以为我会哭,会求,会歇斯底里。
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平静地收起协议,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。
「郭阳!」她在门外喊,「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?你就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跟王总开始的吗?」
我把衣服叠好,放进行李箱。
拉链合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「不重要了。」我说。
03
民政局门口,王建明的奔驰就停在不远处。
他摇下车窗,朝姜雨薇招了招手。
姜雨薇挽着我的胳膊,突然紧了紧。
「郭阳……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「如果我们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」
我看着前方排队的人群。
一对年轻情侣正拿着红本自拍,女孩笑靥如花。
「到我们了。」我说。
办理离婚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。
她看了看我们,又看了看姜雨薇手上崭新的钻戒,叹了口气。
「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。」姜雨薇抢着说,声音很大,像在给自己壮胆。
大姐摇摇头,开始走流程。
盖章。
钢印落下。
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到我们面前。
姜雨薇抓起属于她的那本,头也不回地冲向那辆奔驰。
王建明下车,替她拉开车门。
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弧度。
然后搂着姜雨薇的腰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姜雨薇没有躲。
她甚至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极了——有愧疚,有解脱,还有一丝……挑衅。
好像在说:看,我选对了。
我转身,走向地铁站。
手机响了。
是姜雨薇的母亲,我的前岳母刘美兰。
「郭阳啊,雨薇跟我说了。」她的声音透着假惺惺的惋惜,「你们俩没缘分,阿姨也难过。不过雨薇现在跟了王总,那是享福去了,你也别太伤心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个……房子过户的事,你看什么时候方便?雨薇说房子归她,你得尽快搬出去啊。」
「我已经搬了。」
「搬了?」刘美兰愣了一下,「搬哪儿去了?」
「租了房子。」
「哦……」她的语气明显放松了,「那就好。对了,雨薇下周末跟王总结婚,在万豪酒店,你看……」
「我不会去。」
「哎,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小心眼呢?」刘美兰的声音尖起来,「好歹夫妻一场,你去送个祝福怎么了?王总说了,只要你来,红包都不用包,他还给你安排个好位置——」
我挂了电话。
地铁进站,人群涌动。
我被人流裹挟着上了车。
车厢里,一个女孩靠在男友肩上睡着了。
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扶正,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。
我移开视线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姜雨薇的弟弟,姜浩。
「姐夫——哦不对,前姐夫。」他嬉皮笑脸的,「听说你跟我姐离了?真利索啊。不过你也别太难过,我姐跟了王总,那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。你嘛……再接再厉,找个差不多的凑合过吧。」
「有事?」
「嘿嘿,还真有点事。」姜浩压低声音,「我最近手头紧,想搞个小投资,缺五万块钱。你看,咱们好歹亲戚一场,你支援支援?」
「我们离婚了。」
「离婚了也是前姐夫啊!」姜浩理直气壮,「你不会这么小气吧?五万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,对我可是救命钱。你要是不给,我就去你公司闹,说你欺负我姐——」
「你来。」我说,「我正好想跟你们公司领导聊聊,你上个月挪用公款那事儿。」
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。
三秒后,姜浩干笑两声:「开、开玩笑的,前姐夫你别当真。那什么,我这边信号不好,先挂了啊!」
忙音响起。
我收起手机,看向车窗外的城市。
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。
这个城市真大。
大得可以同时容纳无数人的野心,和无数人的坠落。
04
离婚第三天。
我坐在新租的公寓里,面前摊开七份文件。
每一份,都盖着鲜红的公章。
每一份,都代表着一家公司的绝对控股权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视频会议接通。
七张面孔出现在屏幕上——有金发碧眼的华尔街精英,有穿着和服的日本财阀代表,有中东王室的投资顾问。
「郭先生,您要求收购的‘天盛集团’股份已经完成。」华尔街精英用流利的中文汇报,「目前您持有天盛42%的股权,是最大单一股东。」
「日本三井财团对‘华创科技’的并购案已经通过。」日本代表躬身,「按照您的指示,我们保留了原管理层,但财务和人事权已经移交。」
「沙特主权基金同意与您共同成立新能源基金。」中东顾问的声音沉稳,「第一期资金五百亿美元,已经到账。」
我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「王建明在天盛集团的职位是什么?」
「副总裁,分管营销。」华尔街精英调出资料,「年薪二百八十万,持有公司0.5%的激励股。不过……根据我们调查,他过去三年通过虚报营销费用,套取公司资金约一千二百万。证据已经收集完毕。」
「姜雨薇呢?」
「她刚刚被提拔为营销总监,年薪五十万,是王建明一手提拔的。」日本代表补充,「但她的业绩数据有造假嫌疑,我们核实过,她负责的三个重点项目,实际亏损率达30%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先不动他们。」
屏幕上的七张面孔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「郭先生,以您现在的实力,碾死他们就像碾死蚂蚁。」中东顾问说,「为什么要等?」
我看着窗外。
天空阴沉,要下雨了。

「蚂蚁咬了你,你会立刻踩死吗?」我问。
众人沉默。
「你会先等它爬到最高处。」我缓缓说,「等它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。然后——」
我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「让它摔下来。」
视频会议结束。
门铃响了。
我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穿快递制服的小伙子。
「郭阳先生吗?您的快递。」
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。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婚礼请柬。
烫金的「囍」字,刺得人眼疼。
新郎:王建明。
新娘:姜雨薇。
时间:本周六,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。
请柬背面,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:
「郭阳,你一定要来。我想让你看看,我现在的幸福。——雨薇」
我把请柬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姜雨薇的父亲,我的前岳父姜建国。
「小郭啊……」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,「雨薇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我对不起你,没教育好女儿。」
「姜叔,不怪您。」
「唉……」他长长叹了口气,「雨薇她妈和她弟,现在整天围着王建明转,把我这个老头子晾在一边。王建明答应给姜浩安排工作,给雨薇她妈买了个金镯子,他们就……」
他哽咽了。
「姜叔,您身体还好吗?」我问。
「老毛病了,高血压,心脏也不太好。」他咳嗽两声,「不过没事,还能撑。小郭啊,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你是个好孩子,是我们家没福气。」
「您保重身体。」
「哎,好,好。」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。
雨开始下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。
我拿起另一部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「李主任,我是郭阳。我想预约一个全面体检,对,最顶级的那个套餐。另外,帮我查一下姜建国的病历,对,就是我前岳父。他最近有没有去医院?什么病?好,把详细报告发给我。」
放下电话,我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,是王建明和姜雨薇的婚礼策划方案。
预算:八十万。
场地:万豪酒店。
婚庆公司:本市最贵的那家。
婚纱:定制款,二十万。
戒指:三克拉钻戒,估价一百五十万。
我滑动鼠标,翻到宾客名单。
我的名字,被排在最后一页的角落。
旁边用红笔标注:前夫,安排靠门位置。
我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05
离婚第五天。
姜雨薇和王建明的婚礼,就在明天。
我接到了姜浩的电话。
「前姐夫!」他的声音兴奋得发颤,「明天我姐婚礼,你一定要来啊!王总说了,给你安排了个好位置,就在主桌旁边!」
「不去。」
「别啊!」姜浩急了,「王总专门交代的,说一定要请你来见证他们的幸福。你要是不来,那不是不给王总面子吗?」
「他的面子,值几个钱?」
姜浩被噎住了。
几秒后,他压低声音:「郭阳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王总现在可是天盛集团的副总裁,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。我劝你识相点,明天乖乖来,还能落个好人缘——」
我挂了电话。
十分钟后,姜雨薇打来了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「郭阳,你就这么恨我吗?」她抽泣着,「我们好歹夫妻三年,你就不能祝福我一下吗?明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,我只想让你看到,我找到了真正的幸福……」
「你幸福吗?」我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。
「王建明有老婆。」我说,「他还没离婚。」
「他、他正在办!」姜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,「他老婆早就没感情了,分居两年了,马上就能离!」
「他老婆知道你们的事吗?」
「……」
「他儿子呢?十六岁了吧?知道爸爸要娶一个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吗?」
「郭阳!」姜雨薇尖叫起来,「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?是!我是小三上位!那又怎么样?至少王总能给我想要的生活!你能给我什么?一套九十平的破房子?一辆开了五年的破车?还是你那永远攒不够的首付?」
她喘着粗气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「我告诉你,明天我会是全场最美的新娘。王总给我买了二十万的婚纱,一百五十万的戒指,婚礼办在万豪酒店,请了三百个宾客。你呢?你就只能躲在出租屋里,看着我们的婚礼直播,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留住我!」
「我不会看直播。」我说。
「那你干什么?」
「我约了人吃饭。」
姜雨薇愣了几秒,突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「吃饭?跟谁吃?你那几个穷酸同事?还是你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发小?郭阳,你也就这点出息了。」
「跟几个朋友。」我说,「他们从国外回来,正好聚聚。」
「国外?」姜雨薇嗤笑,「你还有国外的朋友?不会是那种在非洲挖矿的劳务输出吧?」
我没接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王建明的声音:「雨薇,跟谁打电话呢?婚纱改好了,快来试试。」
「来了王总!」姜雨薇的声音瞬间变得甜腻,「郭阳,我不跟你说了。明天,爱来不来。」
电话挂断。
我放下手机,打开邮箱。
李主任发来的邮件到了。
附件里是姜建国的详细病历。
高血压三级。
冠心病。
冠状动脉粥样硬化。
最近一次体检,医生建议立即住院,做心脏支架手术。
费用预估:二十万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二十万。
对王建明来说,不过是一块手表。
对姜雨薇来说,不过是一个包。
但对姜建国来说,是命。
我关掉邮箱,站起身。
窗外,夕阳西下,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。
明天,就是婚礼了。
也是,清算的日子。
手机震动。
一条新消息。
来自姜雨薇:「郭阳,我最后问你一次,明天来不来?如果你来,我可以让王总给你安排个工作,月薪两万,比你现在的强多了。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。」
我打字回复:「不用了。」
发送。
然后,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走进浴室。
热水冲下来,雾气弥漫。
镜子里,我的脸模糊不清。
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洗完澡,我换上睡衣,躺在床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却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。
那天下着雨,姜雨薇没带伞,在公司楼下躲雨。
我把伞递给她,自己淋着雨跑回地铁站。
第二天,她加了我微信。
「昨天谢谢你。伞怎么还你?」
「不用还了。」
「那……我请你吃饭吧。」
一顿饭,吃了三个小时。
她说了很多——她的梦想,她的野心,她对未来的憧憬。
她说她想在这座城市扎根,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,想开一辆好车,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。
我说:「我可以陪你一起努力。」
她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郭阳,你真好。」
后来,我们结婚了。
婚礼很简单,只请了二十桌。
她穿着租来的婚纱,我穿着打折的西装。
交换戒指时,她的手在抖。
我说:「别怕,以后有我。」
她说:「郭阳,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。」
一辈子。
多轻飘飘的三个字。
轻到一阵风,就能吹散。
枕头下的手机又震了。
我摸出来看。
是姜建国发来的短信。
「小郭,明天雨薇结婚,你要是忙就别来了。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姜叔对不起你。」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字回复:「姜叔,您身体不好,明天别喝酒。另外,如果医院让您做手术,您就做。钱的事,别担心。」
发送。
关机。
黑暗笼罩房间。
我闭上眼睛,开始数羊。
一只羊,两只羊,三只羊……
数到第五百只时,天亮了。
今天,是姜雨薇和王建明结婚的日子。
也是,我收网的日子。
我起床,洗漱,换上一身普通的休闲装。
镜子里的男人,三十岁,长相平凡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出门前,我检查了一下公文包。
里面装着七份股权证明。
一份审计报告。
一份刑事举报材料。
还有,一张银行卡。
余额:九位数。
我拉上拉链,拎起包,走出家门。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:18,17,16……
到一楼时,手机震动。
是姜浩。
「前姐夫!你出门没?婚礼十一点开始,你别迟到啊!王总专门给你留了位置,就在主桌旁边——」
「我在路上了。」我说。
「那就好那就好!」姜浩松了口气,「对了,你穿正式点啊,别穿你那身程序员标配格子衫,给王总丢人。」
「放心。」
挂了电话,我走出单元门。
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。
司机下车,躬身拉开车门。
「郭先生,去万豪酒店吗?」
「不。」我坐进车里,「先去个地方。」
车子驶入车流。
我靠在真皮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这座城市,我生活了十年。
从一无所有的穷学生,到隐形帝国的掌舵者。
我用了七年。
这七年,我睡过地下室,啃过馒头就咸菜,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晕倒在工位上。
没人知道我是谁。
没人知道我在做什么。
连姜雨薇都以为,我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,拿着死工资,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。
她等不及了。
她想要捷径。
所以,她爬上了王建明的床。
也好。
省得我亲自动手。
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。
我上楼,敲门。
开门的是姜建国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头发花白,眼窝深陷。
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。
「小郭?你怎么来了?不是要去婚礼吗?」
「来看看您。」我把手里的营养品递过去,「您脸色不好,昨晚没睡好?」
「唉,睡不着。」姜建国把我让进屋,「雨薇她妈和姜浩一大早就去酒店了,说要去帮忙。我一个人在家,心里堵得慌。」
屋里很简陋,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。
墙上挂着全家福——姜建国、刘美兰、姜雨薇、姜浩。
照片里,姜雨薇笑得灿烂。
那是我们结婚前一年拍的。
「姜叔,您坐。」我扶他坐下,「我给您倒杯水。」
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」姜建国摆摆手,却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煞白。
我立刻扶住他:「怎么了?」
「没、没事……」他喘着粗气,「老毛病了,一会儿就好。」
我从他口袋里摸出药瓶,倒出两片硝酸甘油,喂他服下。
几分钟后,他的脸色才稍微好转。
「小郭,谢谢你。」他抓着我的手,眼眶红了,「这个家,就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。」
「您别这么说。」我顿了顿,「姜叔,您该去医院了。心脏的事,拖不得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苦笑,「医生说了,要做支架,二十万。我哪来的二十万?雨薇她妈把钱都拿去给姜浩买车了,雨薇现在眼里只有王建明……我这条老命,不值二十万。」
我沉默。
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上。
「这里面有三十万,密码是雨薇的生日。您明天就去医院,把手术做了。」
姜建国瞪大了眼睛。
「小郭,你、你哪来这么多钱?你不是刚离婚,还租房子住吗?」
「我有点积蓄。」我说,「您先拿着,救命要紧。」
「不行不行!」他把卡推回来,「这钱我不能要!你已经跟雨薇离婚了,没义务管我——」
「姜叔。」我打断他,「这钱不是给您的。是借给您的。等您身体好了,再慢慢还我。」
姜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突然,他老泪纵横。
「小郭……雨薇她……她对不起你啊……」
我拍拍他的手背。
「都过去了。」
又坐了一会儿,我起身告辞。
姜建国送我出门,抓着我的手不肯放。
「小郭,今天婚礼……你要是心里难受,就别去了。那种场合,去了也是给自己添堵。」
「我得去。」我说。
「为什么?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说:
「有些戏,得看到最后。」
下楼,上车。
司机问:「郭先生,现在去酒店吗?」
我看了眼时间。
十点四十分。
婚礼,快开始了。
「走吧。」
车子驶向万豪酒店。
路上,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刘美兰。
「郭阳!你到哪儿了?婚礼马上开始了,你怎么还没来?王总都问了好几遍了!」
「堵车。」
「堵车?你不会早点出门吗?」刘美兰的声音尖利,「我告诉你,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,你可别给我们家丢人!来了就老老实实坐着,别乱说话,听见没?」
「听见了。」
「还有,你随礼了吗?王总说了,不用你随大礼,包个两千块意思意思就行。不过我看你也不容易,一千块也行,总不能空手来吧?」
「我带了礼物。」
「礼物?」刘美兰愣了一下,「什么礼物?我可跟你说,王总什么没见过,你别拿些地摊货来糊弄——」
我挂了电话。
车子拐进万豪酒店所在的街道。
远远的,就能看到酒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婚纱照展板。
王建明搂着姜雨薇,笑得志得意满。
姜雨薇穿着白色婚纱,头戴王冠,像个真正的公主。
展板上写着一行字:
「王建明先生&姜雨薇女士新婚誌禧」
下面还有小字:
「真爱永恒,携手一生」
我笑了。
真爱?
永恒?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。
门童上前拉开车门。
我下车,拎着公文包,走向酒店大门。
红毯铺地,鲜花拱门。
宾客络绎不绝,个个衣着光鲜。
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姜浩。
他穿着崭新的西装,头发抹得油光发亮,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个秃顶男人递烟。
「张总!您来了!里面请里面请!王总在里头等您呢!」
他也看到了我。
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换上嘲讽的表情。
「哟,前姐夫来了。」他走过来,上下打量我,「你就穿这身?连个西装都不穿?」
「天热。」我说。
姜浩嗤笑一声,凑近压低声音:「郭阳,我劝你等会儿进去老实点。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,天盛集团的董事长都会来。你要是敢闹事,王总一句话就能让你横着出去。」
「董事长会来?」我问。
「那当然!」姜浩得意洋洋,「王总可是董事长的左膀右臂,董事长亲自来给他证婚!怎么样?吓到了吧?」
「有点。」我说。
姜浩满意地拍拍我的肩:「知道怕就好。等会儿进去,坐我给你安排的位置,别乱跑。婚礼结束赶紧走,别在这儿碍眼。」
说完,他转身去迎接其他宾客了。
我走进酒店大堂。
宴会厅在三楼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一对母女。
母亲五十多岁,穿着朴素,眼睛红肿。
女儿十六七岁,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,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。
她们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我按了三楼。
电梯上行。
「您也是来参加婚礼的?」母亲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「嗯。」
「您是男方的朋友,还是女方的?」她问。
「女方的。」我说,「前夫。」
母女俩同时看向我。
女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。
「您……您还好吗?」母亲小心翼翼地问。
「挺好。」我说,「你们呢?是王总的朋友?」
母亲苦笑。
「我是他老婆。」她说,「这是他女儿。」
电梯到了。
门打开。
宴会厅里传来欢快的婚礼进行曲。
「妈,我们走吧。」女孩拉着母亲的手,声音冰冷,「去看看我爸,是怎么娶那个狐狸精的。」
我看着她们走进宴会厅的背影。
拿出手机,发了条短信:
「人到了。按计划进行。」
发送。
然后,我也走进了宴会厅。
宴会厅里座无虚席。
水晶灯璀璨夺目,鲜花堆满舞台,巨大的LED屏上循环播放着王建明和姜雨薇的婚纱照。
我找到了我的位置。
果然在靠门的角落,挨着卫生间。
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,看到我坐下,都露出微妙的表情。
「你是……雨薇的前夫?」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小声问。
「嗯。」
「哎哟,你怎么还来了?」大妈啧啧两声,「这多尴尬啊。要是我,肯定躲得远远的。」
我没接话。
婚礼开始了。
司仪激情澎湃地介绍着新郎新娘的「浪漫爱情故事」。
「王建明先生,天盛集团副总裁,年轻有为,事业有成!姜雨薇女士,美丽聪慧,温柔贤淑!他们的相遇,是命运的安排;他们的相爱,是真情的呼唤!」
台下掌声雷动。
王建明牵着姜雨薇的手,走上舞台。
姜雨薇穿着那件二十万的婚纱,头戴钻石王冠,美得像个公主。
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,目光扫过全场。
当看到角落里的我时,她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很快,她又扬起了头,像只骄傲的孔雀。
司仪开始走流程。
交换戒指。
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王建明给姜雨薇戴上戒指时,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。
台下响起口哨声和起哄声。
「亲一个!亲一个!」
王建明搂住姜雨薇的腰,深深吻了下去。
姜雨薇闭上眼睛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。
掌声如雷。
我静静看着。
拿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是冷的。
就像这个会场里,所有虚伪的热情。
仪式结束,新人开始敬酒。
王建明端着酒杯,意气风发。
「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和雨薇的婚礼!特别是天盛集团的刘董事长,百忙之中亲自来为我们证婚,我王建明感激不尽!」
他朝主桌一个秃顶老头举杯。
老头笑眯眯地举杯示意。
姜雨薇跟在王建明身边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敬到我们这桌时,王建明看到我,挑了挑眉。
「郭阳,你还真来了。」他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全桌人都能听见,「够意思。来,我敬你一杯,感谢你把雨薇让给我。」
全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姜雨薇的脸色变了。
她拉了拉王建明的袖子:「建明……」
「怎么了?」王建明故作不解,「我说错了吗?郭阳确实把你让给我了啊。要不是他放手,我怎么能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?」
他举起酒杯,朝我晃了晃。
「郭阳,这杯酒,你得喝。喝了,咱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。以后你遇到困难,尽管来找我,我王建明不是小气的人。」
我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写满得意的脸。
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拿起桌上的酒杯。
「王总。」我说,「这杯酒,我可以喝。但在喝之前,我想送你一份新婚礼物。」
王建明愣了一下。
「礼物?你不是已经随礼了吗?」
「那是给婚礼的。」我说,「这份礼物,是单独送给你的。」
我从公文包里,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文件袋很厚,鼓鼓囊囊的。
我把它放在桌上,推到王建明面前。
「这是什么?」王建明皱起眉头。
「打开看看。」我说,「你一定会喜欢的。」
王建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伸手拿起文件袋。
他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第一页,是一份股权变更通知书。
第二页,是一份审计报告。
第三页,是一份刑事立案通知书。
王建明的脸色,从疑惑,到震惊,到惨白。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文件从他手中滑落,散了一地。
姜雨薇弯腰去捡。
当她看到文件上的内容时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,僵在原地。
「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」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王建明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我。
「你……你是谁?」
我笑了。
拿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他手里那杯已经洒了一半的酒。
「重新认识一下。」我说,「郭阳。天盛集团新任董事长,持股42%。」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喧闹的宴会厅,此刻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。
主桌上,那个秃顶的刘董事长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王建明的嘴唇哆嗦着,手里的酒杯「啪」地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红酒溅了他一身,像血。
06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王建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「你怎么可能是董事长……刘董,这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
刘董事长,天盛集团的前任掌门人,此刻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
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股权文件。
只看了一眼,他就闭上了眼睛。
「王建明……」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,「集团……已经易主了。三天前,郭先生通过二级市场和协议转让,收购了42%的股份。现在,他是天盛最大的股东,也是新任董事长。」
「三天前?!」王建明尖叫起来,「我怎么不知道?我是副总裁,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?!」
「告诉你?」刘董事长苦笑,「告诉你,让你提前跑路吗?郭先生收购之前,委托了国际顶尖的审计团队,把集团上下查了个底朝天。你那些烂账,你以为瞒得住谁?」
王建明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他死死盯着我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「你……你早就计划好了?你早就想搞垮我?」
「搞垮你?」我摇摇头,「王总,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你这种货色,不值得我花心思。」
我走到主桌前,拿起话筒。
宴会厅里,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。
「各位,自我介绍一下。」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「郭阳,天盛集团新任董事长。今天本来是我前妻的婚礼,我不该喧宾夺主。但有些事,必须在这里说清楚。」
我看向姜雨薇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婚纱的裙摆因为颤抖而簌簌作响。
「第一,关于王建明。」我翻开审计报告,「过去三年,他利用职务之便,虚报营销费用,套取公司资金一千二百万。伪造合同,收受回扣四百五十万。挪用公款给情人买房买车,总计八百六十万。」
每报一个数字,王建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「这些证据,已经移交公安机关。」我说,「经侦支队的人,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」
话音未落,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。
六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中年警察亮出证件:「王建明,你涉嫌职务侵占、受贿、挪用公款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」
王建明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「不……不……我是副总裁……我是王总……你们不能抓我……」
两个警察上前,给他戴上手铐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。
「建明!」姜雨薇扑过去,抓住他的胳膊,「你们放开他!他是冤枉的!他是冤枉的!」
警察推开她:「女士,请让开。不要妨碍公务。」
姜雨薇跌坐在地上,婚纱沾满了灰尘。
她抬起头,看向我,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怨恨。
「郭阳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……你为什么要毁了我……」
「我毁了你?」我看着她,「姜雨薇,毁掉你的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」
我拿起第二份文件。
「第二,关于姜雨薇。」我说,「你在天盛集团任职期间,业绩数据造假,虚报项目利润,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超过五百万。根据公司规定,你被开除了。另外,你协助王建明转移赃款,涉嫌共同犯罪,警方也会一并调查。」
姜雨薇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眼泪,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化妆师精心描绘的眼妆,此刻糊成一团。
「第三。」我看向刘美兰和姜浩,「关于你们。」
母子俩此刻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
「刘美兰,你收受王建明贿赂的金镯子、名牌包,总计价值二十八万。这些属于赃款,必须追回。」
「姜浩,你利用王建明的关系,在天盛集团挂职领空饷,每月两万,共计十二个月二十四万。这笔钱,你要全额退还。」
刘美兰尖叫起来:「凭什么?!那是王总送给我的!那是我的!」
「那是赃款。」我冷冷地说,「不退,就等着法院的传票。」
姜浩脸色铁青,突然冲过来,指着我的鼻子大骂:「郭阳!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!我姐跟了你三年,你就这么对她?你现在有钱了,了不起了,就来报复我们?你算什么男人!」
我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我笑了。
「姜浩,你上个月挪用公司公款五万块,去赌场输光了。这事,你领导知道吗?」
姜浩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」
「我不但知道,我还有证据。」我说,「你猜,如果我报警,你要坐几年牢?」
姜浩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全场寂静。
只有王建明被警察拖走的脚步声,和姜雨薇压抑的哭泣声。
我放下话筒,走到姜雨薇面前。
蹲下身,看着她。
「姜雨薇,我曾经问过你,幸福吗。」我轻声说,「现在,你有答案了吗?」
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我。
「郭阳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我们复婚好不好……我保证,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……」
她抓住我的裤脚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掰开她的手。
「太晚了。」
站起身,我看向全场宾客。
「婚礼继续吧。」我说,「虽然新郎被抓了,但饭还是要吃的。各位,请慢用。」
我转身,走向门口。
身后,传来刘美兰歇斯底里的哭喊:「郭阳!你不能走!你是雨薇的前夫,你得帮帮我们!雨薇是你老婆啊!」
「前妻。」我头也不回地说,「我们已经离婚了。」
走出宴会厅。
走廊里,王建明的老婆和女儿还站在那里。
女人看着我,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郭先生,谢谢你。」
「不用谢我。」我说,「我是为了我自己。」
女孩走上前,递给我一张名片。
「郭叔叔,我叫王思雨。」她说,「等我大学毕业,我想去天盛集团工作。到时候,您能给我一个面试机会吗?」
我接过名片,看了看。
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学校。
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。
「好好学习。」我说,「天盛,需要真正的人才。」
走出酒店。
阳光刺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腔里积压了三年的浊气,终于吐了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姜建国。
「小郭……我刚接到电话,雨薇她……她被警察带走了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」
「姜叔,您别急。」我说,「您现在去医院了吗?」
「还没……我哪还有心思去医院……」
「必须去。」我语气坚决,「手术我已经安排好了,明天就做。钱的事您不用担心,我都付过了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「小郭……我姜建国这辈子……对不起你啊……」
「姜叔,好好养病。」我说,「等您出院了,我接您来我家住。我买了套房子,带院子,您可以种花养鸟。」
「小郭……」
「先这样,我还有个会。」
挂了电话,我坐进车里。
司机问:「郭先生,回公司吗?」
「嗯。」
车子启动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这座城市,还是这座城市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07
一周后。
天盛集团,顶层董事长办公室。
我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整个CBD。
身后,秘书正在汇报工作。
「郭董,王建明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,涉案金额两千四百多万,至少十年起步。姜雨薇因为是从犯,而且退还了部分赃款,可能判三到五年。」
「她母亲和弟弟呢?」
「刘美兰退还了所有贿赂物品,但因为情节较轻,免于刑事处罚。姜浩挪用的公款已经还清,公司把他开除了,警方那边暂时没有立案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姜建国的手术怎么样?」
「很成功。」秘书说,「昨天已经出院了,按照您的安排,住进了西山疗养院。费用全包,有专人照顾。」
「好。」
秘书退出去后,我坐回办公桌后。
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收购计划。
目标公司,是王建明之前一直想拿下的竞争对手。
我拿起笔,签下名字。
手机震动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「郭阳。」是姜雨薇的声音,沙哑而疲惫,「我在看守所……你能来看看我吗?」
「不能。」
「为什么?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「你就这么恨我吗?我都已经这样了……郭阳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帮帮我好不好?找找关系,让我少判几年……我还年轻,我不想在监狱里浪费青春……」
「姜雨薇。」我打断她,「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」
「法律?」她突然笑起来,笑声凄厉,「郭阳,你别装了!你要是真讲法律,早就该告诉我你是天盛的董事长!你瞒着我,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往上爬,看着我跳进火坑……你就是故意的!你想报复我!」
「随你怎么想。」
「郭阳!」她尖叫起来,「我诅咒你!诅咒你一辈子孤独终老!诅咒你不得好死!」
我挂了电话。
拉黑号码。
继续看文件。
十分钟后,秘书又进来了。
「郭董,有位姓王的女士想见您。她说她是王建明的前妻。」
「请她进来。」
女人走进办公室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,气色比婚礼那天好多了。
「郭先生,打扰了。」她在我对面坐下,「我今天来,是想跟您谈个合作。」
「请说。」
「王建明进去后,他名下还有几处房产和投资,大概值一千多万。」她说,「按照法律,这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,我有权分割。但我不想打官司,太耗时间。我想把这些资产打包卖给您,价格可以优惠。」
「为什么卖给我?」
女人笑了。
「因为您是我见过最狠的人。」她说,「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狠。隐忍三年,一击致命。跟您这样的人合作,我放心。」
我看着她。
「你要多少钱?」
「八百万。」她说,「现金。拿到钱,我就带女儿出国,再也不回来了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可以。明天让法务部跟你对接。」
「谢谢。」女人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「郭先生,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姜雨薇配不上你。」她认真地说,「她那种女人,眼里只有钱和权,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心。您值得更好的。」
我笑了。
「谢谢。」
女人离开后,我继续工作。
下午三点,我接到疗养院的电话。
「郭先生,姜建国先生想见您。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。」
「我晚点过去。」
挂掉电话,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起身离开公司。
西山疗养院在郊区,环境清幽。
姜建国住在一栋独栋小院里,门口种着桂花树。
我进去时,他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。
看到我,他眼睛一亮。
「小郭来了!」
「姜叔,身体怎么样?」
「好多了!」他拍拍胸口,「医生说再养一个月,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。小郭,这次多亏了你,不然我这条老命……」
「您别这么说。」我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「雨薇的事,您别太难过。她犯了法,就该接受惩罚。」
姜建国叹了口气。
「我不难过。」他说,「我是羞愧。我教出这样的女儿,没脸见你。」
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本存折,和一把钥匙。
「小郭,这是雨薇结婚前,存在我这里的。」他说,「她说这是她自己的私房钱,有二十万。这把钥匙,是她租的一个保险箱,里面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」
他把存折和钥匙推到我面前。
「这些,本该是你的。现在,我还给你。」
我看着存折上姜雨薇的名字。
二十万。
她攒了三年。
却从没告诉过我。
「姜叔,这钱您留着。」我把存折推回去,「就当是雨薇给您的养老钱。」
「不行!」姜建国坚决地说,「这钱我不能要。小郭,你要是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。」
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深陷的眼窝。
最终,接过了存折和钥匙。
「保险箱在哪里?」我问。
「在工商银行总行的保险库。」姜建国说,「雨薇说,那里最安全。」
离开疗养院,我直接去了工商银行。
出示钥匙和身份证后,工作人员带我进了保险库。
保险箱很小,只有鞋盒那么大。
我打开它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存折房产证。
只有一封信。
和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。
我穿着廉价的西装,她穿着租来的婚纱。
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,笑得像个傻子。
照片背面,有一行娟秀的小字:
「郭阳,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。——雨薇,2019年10月18日」
我拿起信。
信封上没有字。
拆开,里面是姜雨薇的笔迹。
「郭阳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一个,会让你恨我的选择。
对不起。
我知道,嫁给你的时候,我是真心的。
我想跟你过一辈子,想跟你生儿育女,想跟你白头偕老。
可是郭阳,这个世界太现实了。
现实到,爱情在面包面前,一文不值。
我妈病了,需要二十万手术费。
我弟要结婚,彩礼三十万。
我爸的心脏越来越差,医生说必须做支架,又是二十万。
而你,每个月工资一万二,除去房贷车贷生活费,能剩下两千就不错了。
我们要攒多久?十年?二十年?
我等不起。
我爸等不起。
所以,我选择了王建明。
他有钱,有权,能给我想要的一切。
能救我爸的命。
我知道,你会恨我。
我也恨我自己。
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,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扛。
可是郭阳,我真的累了。
累到,连爱你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二十万,是我攒的。
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,作为我们买房的首付。
现在,用不上了。
你拿去吧。
算是我,对你最后的补偿。
对不起。
对不起。
对不起。
雨薇
2022年9月3日」
信纸从我手中滑落。
我靠在冰冷的保险箱上,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选择王建明,不是为了别墅跑车。
是为了救她爸的命。
是为了那个需要二十万手术费的心脏。
可是姜雨薇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
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需要手术?
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需要钱?
为什么不告诉我,你扛不住了?
如果你告诉我,我会告诉你,我有钱。
有很多很多钱。
多到可以买下整个医院,多到可以请最好的医生,多到可以让你爸住进最好的疗养院。
可是你没说。
你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。
用背叛,换来了一个根本不需要的救赎。
我捡起信,撕成碎片。
扔进垃圾桶。
照片,我留下了。
放进钱包的夹层。
然后,我走出银行。
阳光刺眼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今天,是个好天气。
08
三个月后。
天盛集团的年度股东大会。
我坐在主席台中央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股东和高管。
财务总监正在做年度报告。
「本年度,集团净利润同比增长87%,市值突破千亿大关。新能源板块成为新的增长引擎,海外市场拓展顺利……」
台下掌声雷动。
我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这些数字,这些成绩,对我而言,只是一串串冰冷的符号。
会议结束,我回到办公室。
秘书送进来一份文件。
「郭董,这是姜雨薇案的判决书。法院判了三年,缓刑两年。她今天出狱。」
我翻开判决书。
看到「缓刑」两个字,皱了皱眉。
「为什么是缓刑?」
「她的律师找到了新证据。」秘书说,「证明她在案发后主动退还了大部分赃款,而且有立功表现——她供出了王建明转移资产的一个秘密账户,追回赃款五百多万。加上她父亲重病需要照顾,法院综合考虑,给了缓刑。」
我合上判决书。
「她现在在哪?」
「已经回家了。」秘书说,「不过……她家的情况不太好。刘美兰因为受不了打击,中风了,半身不遂。姜浩找不到工作,整天在家打游戏。姜建国虽然出院了,但需要人照顾。一大家子,全靠姜雨薇一个人撑着。」
我沉默。
「郭董,需要我做点什么吗?」秘书小心翼翼地问。
「不用。」我说,「她自己选的路,自己走。」
秘书退出去后,我站在落地窗前。
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突然觉得,很累。
这三个月,我收购了七家公司,谈成了三个跨国合作,把天盛的市值推上了新高。
所有人都说我是商业奇才,是点石成金的魔术师。
可是只有我知道,这些成就,填补不了心里的那个洞。
那个三年前,姜雨薇亲手挖开的洞。
手机响了。
是疗养院打来的。
「郭先生,姜建国先生今天情绪很不稳定,一直吵着要见您。我们劝不住,您看……」
「我马上过去。」
开车到疗养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姜建国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。
看到我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「小郭……你来了……」
「姜叔,怎么了?」我在他身边坐下,「哪里不舒服吗?」
「没有。」他摇摇头,抓住我的手,「小郭,雨薇今天出来了……她来看我了……」
他的手在发抖。
「她瘦了……瘦得不成样子……手上都是茧子……她说她在里面,每天要干十个小时的活……缝衣服,做鞋子……」
他的眼泪掉下来。
「小郭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也对不起雨薇……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,拖累了你们……」
「姜叔,别这么说。」
「不,你让我说完。」他擦擦眼泪,「雨薇都告诉我了……她嫁给王建明,是为了我的手术费……二十万……就为了二十万,她毁了自己一辈子……」
他泣不成声。
「小郭……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……但是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帮帮雨薇?她还年轻,不能就这么毁了……你给她找个工作,让她重新开始……行吗?」
我看着这个老人。
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浑浊的眼睛,颤抖的双手。
三年前,他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,把姜雨薇交给我。
「小郭,雨薇就交给你了。你要好好待她。」
「姜叔,您放心。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。」
我食言了。
他大概,也后悔了。
「姜叔。」我说,「我可以给姜雨薇一份工作。但有个条件。」
「什么条件?你说!」
「她要离开这座城市。」我说,「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」
姜建国愣住了。
「为……为什么?」
「因为这里,有太多不好的回忆。」我说,「对她,对我,都是。」
姜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点点头。
「好……我去跟她说……」
离开疗养院,我开车回家。
所谓的家,是市中心一套五百平的大平层。
装修奢华,却空荡荡的。
我一个人住。
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洗完澡,我打开电视。
财经频道正在报道天盛集团的新闻。
「新任董事长郭阳,以雷霆手段整顿集团,三个月内市值翻倍,被誉为商界黑马……」
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。
西装革履,面无表情。
像个精致的傀儡。
关掉电视,我走到阳台。
夜风吹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,是姜雨薇。
「郭阳……我爸都跟我说了。」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「谢谢你,还愿意帮我。」
「不用谢我。」我说,「是姜叔求我的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。
「郭阳,我能见你一面吗?」她问,「最后一面。」
「没必要。」
「就一面。」她的声音带着哀求,「有些话,我想当面跟你说。说完,我就走,再也不回来。」
我看了看时间。
晚上十点。
「明天下午三点,公司楼下的咖啡厅。」
「好。」
挂了电话,我站在阳台,看着远处的霓虹。
这座城市,真大。
大得可以同时容纳无数人的重逢,和无数人的告别。
09
第二天下午,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。
选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三点整,姜雨薇来了。
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,牛仔裤,素面朝天。
比三个月前更瘦了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。
但眼神,却比从前清澈了许多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。
「郭阳。」
「嗯。」
服务员过来,她点了一杯美式。
「你以前不喝美式。」我说,「你说太苦。」
「现在习惯了。」她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苦涩,「在里面,只有美式。喝多了,就不觉得苦了。」
我沉默。
「郭阳,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三件事。」她看着我的眼睛,「第一,对不起。为我做过的所有事,说过的所有话,对不起。」
「第二,谢谢你。谢谢你救了我爸的命,谢谢你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。」
「第三……」
她顿了顿,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。
推到我面前。
「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结婚戒指。」她说,「不值钱,银的,镶了颗碎钻。但我一直留着。现在,还给你。」
我打开盒子。
戒指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,闪着微光。
三年前,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。
三千八百块。
对当时的我来说,是天价。
「为什么还给我?」我问。
「因为我不配。」她说,「郭阳,我曾经以为,爱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。现在我才明白,是我错了。错得离谱。」
她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「在里面这三个月,我想了很多。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想我们结婚的时候,想我们离婚的时候。我发现,我最快乐的时光,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。虽然穷,虽然累,但心里是满的。」
她的眼眶红了。
「郭阳,我知道,我们回不去了。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。我只希望,你能过得好。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,好好过日子。」
她站起身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郭阳,再见。」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我坐在原地,看着那杯没喝完的美式。
看着那枚银戒指。
良久。
我拿起戒指,戴在无名指上。
尺寸,刚刚好。
就像三年前,她戴上时一样。
我掏出钱包,抽出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我们,笑得那么灿烂。
仿佛全世界,都在我们手中。
我把照片和戒指,一起放进盒子。
盖上盖子。
然后,叫来服务员。
「这杯咖啡,结账。」
走出咖啡厅,阳光正好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今天,是个好天气。
回到公司,秘书迎上来。
「郭董,有位姓欧阳的先生想见您。他说是您的老朋友。」
「欧阳?」我皱眉,「全名?」
「欧阳靖。」
我愣住了。
欧阳靖。
我大学室友,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。
毕业后去了美国,十年没联系。
他怎么来了?
「请他进来。」
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。
十年不见,他胖了些,但眉眼间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,一点没变。
「郭阳!」他冲过来,给我一个熊抱,「你小子,混得可以啊!天盛集团董事长!牛逼!」
我推开他,上下打量。
「你怎么来了?不是在硅谷当你的CTO吗?」
「辞了。」他耸耸肩,「没意思。天天跟代码打交道,人都快傻了。听说你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,我来投奔你。」
「投奔我?」我笑了,「你欧阳大少爷还需要投奔别人?」
「别闹。」他在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「说正经的。我这次回来,是带着项目来的。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项目。」
「什么项目?」
「人工智能医疗。」他说,「我团队研发了一套系统,可以通过AI诊断早期癌症,准确率98%。已经拿到FDA认证,现在想找中国的合作伙伴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你想让我投资?」
「不。」他摇头,「我想让你,跟我一起干。」
他凑近,压低声音。
「郭阳,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干什么。你收购的那些公司,表面上看是多元化布局,但实际上,都在往一个方向靠——医疗健康。你在布局,对不对?」
我没说话。
「别装了。」他笑了,「咱俩大学四年,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。你从来就不是个纯粹的商人。你心里,一直有别的打算。」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「欧阳,你到底想说什么?」
「我想说,别一个人扛。」他收起笑容,认真地说,「郭阳,我知道你爸的事。也知道你这些年,为什么这么拼。」
我的手指,骤然收紧。
「你调查我?」
「不是调查。」他说,「是关心。你爸当年因为误诊,错过了最佳治疗期。这件事,我一直记得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「郭阳,我们改变不了过去。但我们可以改变未来。我的AI诊断系统,可以避免成千上万个家庭,重蹈你的覆辙。而你,有资源,有能力,让这个系统在中国落地。」
他回头看我。
「兄弟,干不干?」
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,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。
最终,我站起身,朝他伸出手。
「干。」
他握住我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
「我就知道,你没变。」
10
半年后。
「康宁医疗」成立发布会在北京举行。
我和欧阳靖站在台上,背后是巨大的LOGO和宣传语:「用AI守护生命」。
台下,坐满了媒体、投资人和行业专家。
「康宁医疗,致力于通过人工智能技术,提升早期癌症的筛查准确率。」我对着话筒说,「我们的第一款产品‘康宁AI诊断系统’,已经在十家三甲医院完成临床试验,准确率达到98.7%。」
台下掌声雷动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发布会结束,我和欧阳靖回到后台。
「怎么样?」他递给我一瓶水,「紧张吗?」
「还好。」我说,「比想象中顺利。」
「那当然。」他得意地笑,「也不看看是谁的项目。」
正说着,秘书走进来。
「郭董,有位女士想见您。她说她姓姜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请她进来。」
几分钟后,姜雨薇走了进来。
她比半年前气色好了很多,穿着职业套装,化了淡妆,显得干练而精神。
「郭阳。」她朝我点点头,又看向欧阳靖,「欧阳,好久不见。」
欧阳靖瞪大了眼睛。
「姜雨薇?你怎么……」
「我现在是康宁医疗西南区的负责人。」她微笑着说,「上个月刚入职。」
欧阳靖看向我,眼神里满是询问。
我点点头。
「是我安排的。」
半年前,我给了姜雨薇两个选择。
一是去国外,从头开始。
二是留在国内,但必须离开这座城市。
她选择了二。
我让她去了成都,从最基层的销售做起。
半年时间,她做到了西南区销冠。
业绩,是第二名的三倍。
「郭阳,我是来汇报工作的。」姜雨薇递过来一份文件,「西南区上个季度的业绩,超额完成30%。这是详细报告。」
我接过文件,翻了翻。
数据很漂亮。
「做得不错。」我说,「继续努力。」
「我会的。」她看着我,眼神清澈而坚定,「郭阳,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。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还有事吗?」
「没了。」她笑了笑,「那我先走了。欧阳,再见。」
她转身离开。
背影挺拔,步伐坚定。
欧阳靖看着她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「郭阳,你这是何必呢?既然帮她,为什么不让她留在你身边?」
「有些伤,需要距离才能愈合。」我说,「对她,对我,都是。」
欧阳靖摇摇头。
「你呀,还是这么拧巴。」
发布会结束后,我回到酒店。
洗完澡,我站在窗前,看着北京的夜景。
手机响了。
是疗养院打来的。
「郭先生,姜建国先生今天做了全面检查,各项指标都正常。医生说,他可以出院了。」
「好。安排车接他。」
「另外……姜先生想回老家。」护士说,「他说在城里住不惯,想回去种地养花。」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尊重他的选择。给他老家修套房子,请个保姆照顾。」
「好的。」
挂了电话,我打开邮箱。
有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:姜雨薇。
标题:谢谢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
「郭阳,我爸要回老家了。他说,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。如果你愿意的话。」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最终,回复:
「时间,地点。」
三天后,我开车去了姜建国的老家。
一个南方的小县城,山清水秀。
姜建国的房子修在半山腰,白墙黑瓦,院子里种满了花。
我到的时候,他正在浇花。
看到我,他笑呵呵地迎上来。
「小郭来了!快进来快进来!」
屋里,姜雨薇正在厨房忙活。
系着围裙,头发扎成马尾,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。
「郭阳,坐。」她朝我笑笑,「饭马上好。」
餐桌上,摆着四菜一汤。
都是家常菜,但色香味俱全。
「尝尝这个。」姜建国给我夹了块红烧肉,「雨薇做的,她妈以前就这个做法。」
我尝了一口。
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「好吃。」
姜雨薇笑了。
那笑容,和三年前,一模一样。
吃完饭,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夕阳西下,远山如黛。
「小郭啊。」姜建国喝了口茶,「有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」
「您说。」
「你恨雨薇吗?」
我看向姜雨薇。
她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「曾经恨过。」我说,「现在,不恨了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恨太累了。」我说,「而且,恨改变不了任何事。」
姜建国点点头。
「是啊……恨改变不了任何事……只能让自己更痛苦……」
他站起身,拍拍我的肩。
「小郭,你是个好孩子。是我们家,没福气。」
他转身进屋了。
院子里,只剩下我和姜雨薇。
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。
「郭阳。」她轻声说,「我要结婚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对方是个小学老师,离过婚,带个女儿。」她继续说,「人很老实,对我也好。我们下个月领证。」
「恭喜。」
「谢谢。」她看向我,「郭阳,你呢?有喜欢的人了吗?」
我摇摇头。
「太忙,没时间。」
「别太拼了。」她说,「钱是赚不完的。身体要紧。」
「嗯。」
沉默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「郭阳。」她突然说,「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三年前,我告诉你我爸需要手术,你会怎么办?」
我看着远方的山。
「我会告诉你,我有钱。」
「有多少?」
「很多。」我说,「多到可以买下整个医院。」
她笑了。
笑出了眼泪。
「果然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你从来就不是普通人……」
她擦擦眼泪。
「郭阳,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如果重来一次,你还会娶我吗?」
我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,恨过,最终放下的女人。
「不会。」我说。
她点点头。
「我也不会嫁给你。」
我们相视而笑。
笑着笑着,眼泪都出来了。
夕阳彻底落下。
夜幕降临。
我起身告辞。
姜雨薇送我上车。
「郭阳,保重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车子启动。
我从后视镜里,看到她站在门口,朝我挥手。
身影越来越小。
最终,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收回视线,看向前方。
山路蜿蜒,星光点点。
手机震动。
是欧阳靖。
「兄弟,在哪呢?有个急事,美国那边的投资方明天到,想见你。」
「明天几点?」
「上午十点。能赶回来吗?」
「能。」
「好。对了,还有个事。」他顿了顿,「我收到一封邮件,发件人自称‘暗网代理人’,说有个关于你父亲当年误诊的线索,要价五百万。」
我的手指,骤然收紧。
「什么线索?」
「他没说。只给了一个暗网链接,需要比特币支付才能查看。」欧阳靖的声音严肃起来,「郭阳,我觉得这事不简单。你要不要……」
「查。」我说,「不管花多少钱,查到底。」
「好。我马上安排。」
挂了电话,我看向窗外。
夜色如墨。
有些真相,沉睡了太久。
是时候,让它们重见天日了。
车子驶入高速公路。
车灯划破黑暗,照亮前路。
而我的人生,也即将驶入下一个,更加危险的弯道。
但这一次,我不再是一个人。
我有兄弟,有事业,有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还有,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,等着我去揭开。
这条路,我会一直走下去。
直到,所有的恩怨,都画上句号。
直到,所有的遗憾,都找到答案。
直到,我可以真正地,放下过去。
拥抱未来。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事件。